前几天炒了一次空心菜,剥了一整个小型蒜头上的所有蒜瓣,蒜瓣先下热油翻炒,出香后兹啦一声把1斤碧绿、尤滴着水珠的空心菜丢进锅里,没啥技术含量地炒一阵,加盐,就可以了。吃的时候感觉挺香的,总之是很健康的绿色食品。
话说蔬菜,俺现如今比较爱吃,而且来者不拒,只要是新鲜干净的,一般都喜欢。不像熊怪,有时一起去买蔬菜,指指某种蔬菜问丫想不想吃,丫经常毫无食欲地表示不想。但是后来俺发现,丫那是没有习惯陌生事物,先入为主的一种抗拒。比如草头,以前丫也是没啥兴趣的,有一次学着饭店里的做法,熬煮了浓浓的昂刺鱼汤,临了把鱼捞出,用一把鲜嫩的草头下在浓浓沸滚的奶汤里,煮一开便盛出上桌,鱼汤兼了鱼的鲜味和草头的清香,端的很好喝。于是熊怪便接连要求服用了好几次这种搭配,似乎永不厌烦。又比如台湾小白菜,有一次俺坚持着买回来,洗净切碎,加进虾米海苔豆腐,煮成非常鲜的素汤,结果也非常惊人。接下来几天由熊怪负责买蔬菜,丫竟然连买了几天的台湾小白菜。
所以说,人的口味应该是一种可以后天训练出来的东西。
想到说空心菜,是因为想起来高中的一个同学。一个长辫子女生,成绩很好,平时异常文静,从没见她有什么情绪波动。那时候,吾们在学校里都是自己带饭的,不锈钢或者铝制饭盒,一带就是两个,一个装熟菜,一个装生米,每天早上,有值日生负责收了饭盒,为大家淘米、加上适当的水,送到学校统一的大锅里蒸。上午放学后,值日生再负责把饭盒取回分给大家吃午饭。
有一天,这个长辫子女生吃午饭时,打开饭盒,一脸喜色,按捺不住地跟我说:“今天是我生日哎。”
真的啊,那祝你生日快乐!
可是还没完。平时心如止水的女生,好像还有一股子浓烈的情绪想要表达。现如今回想起来,这真是很离奇的一种状况,无怪乎这段场景一直铭刻在俺脑海中,过了这么多年,感觉她粉红色放着兴奋光泽的脸蛋仍在眼前。
她勉力平静了一下,终于还是兴奋地开口了:“昨天晚上,我妈妈特地炒了好几个菜,都是我最爱吃的!我告诉她,明天中午帮我带点这些菜吧,每样都要,而且要多一点!”
说着,她兴奋地打开菜盒给我看,只见里面装了大概四五样炒菜,印象最深的就是蒜头炒空心菜,还有一个青椒炒土豆丝,还有一个炒豇豆。记得全部都是素菜,而且全部都是俺那会儿没啥兴趣吃的东西。
吾自己家里,老爸负责做饭,他的烹饪风格大开大合,向来喜欢做一些豪迈美味的肉类,什么红烧肉、红烧狮子头、五香牛肉、红烧猪蹄、葱炒大河虾、中药材炖老母鸡浓汤、清炸带鱼段……每样都烹得纯粹、到位,有板有眼、毫不含糊。那味道,用某台湾美食作家的话来说,诚可谓“充满戏剧性张力”,完全可以上升到美学高度来理论之。每次开饭都有一个巨星一样亮眼、气场强大的大荤菜,当之无愧地摆在桌子中央,恨不能随着开饭,当当当鸣几声巨响,放出一阵金光四射。然后周围一些其实也很美味,却不怎么受关注的配角菜才渐渐也浮现眼前。吾那会儿的口味完全受老爸影响,无肉不欢,总是把满腔激情用在了对付主菜上,对于清汤寡水小里小气的炒蔬菜,向来只当成吃饭时必须完成的任务,例行公事地服用了事——那些怎么可能是人生中的主角呢。
所以看到心如止水女同学菜盒里的几个炒蔬菜,吾那会儿小小地惊讶了一阵。但是那些炒蔬菜排列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清清爽爽,充分表现出它们背后一个恬淡、节俭,有着平和爱心的好妈妈的气质,乃至一个安静、整洁、宗教一样井井有条的家庭,倒也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加上女同学那一脸难得的激动表情,吾当时很容易就被她感染了。心里默默记下:这些也可以是好吃的……让人爱的……惦记的……值得付诸激情的……如此暗示自己了一阵,也就渐渐觉得,这确实也可以是一盒占据人心的菜了。打个以前用过的比方,就像有个平庸的人,你发现居然有一个正常人非常地热爱之,于是渐渐你也就换了一种眼光打量之,觉得丫或许也有丫自身的魅力亦未可知,于是原先的漠然无视渐渐转变为一丝丝带点困惑的敬畏。
因为炒了一回空心菜,想起来这些。
好久没有更新了,是因为太忙,因为博客换了界面不熟悉,以及顾不上。但是今天突然有点空,算是很久很久没有写东西之后,开始一点点暖手练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