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粥

前阵子突然很迷大骨头汤,在菜场买来切好的带肉猪大骨头,沸水捞一遍,然后换清水,加上海带之类的,然后就毫无技术含量地一直炖一直炖,一直炖到香味充满厨房,慢慢飘进客厅。有时候因为炖的时间长,已经忘记了有这码子事,偶然走到客厅,突然惊觉一阵肉香,那感觉还是挺惊喜的,像在包里偶然摸到很早之前胡乱塞在角落里的一叠钞票。

关于大骨头汤的做法就这么多,除了有时因为健忘而起的这种突然发现可以喝到现成好汤的惊喜之外,实在也没什么可以一提的。不过吾服用这汤,以及大多数自家熬的很浓很香肉汤鸡汤等等时,有一种自创的吃法,那就是用麦片加到滚烫的汤里,泡开之后,像吃咸粥一样吃肉汤麦片糊糊。一般都认为麦片是早餐甜食吃法的吧,什么用牛奶蜂蜜冲啊之类,那些吾从来没有自己试过,好像回忆起来,对麦片最多的吃法就是用来冲在滚烫的肉汤里。

这种吃法的好处在于,肉汤因为麦片而变得浓稠,咽一口这种稠稠的糊糊,速度会慢于仅仅喝一口清汤,从而延长与这汤打交道的时间,增加快感……

总之是很好吃的。

后来看讲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人的小说,里面经常提到藏人煮肉汤,用土灶大火,将牛骨羊骨之类煮得熟透,然后往汤里撒进谷物类,最后喝汤吃肉。比如好像是张承志的一篇讲草原挖沙的短篇,讲不良商人在草原上廉价雇用牧民挖沙,挖了沙卖到城里搞建设,挣钱之余,将草原环境破坏殆尽。这主题当然是悲怆的,然而吾这种没出息之徒,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高大憨厚的牧民小伙子,被哄骗去极其廉价地出售劳动,帮商人挖沙的时候,小伙子他妈在蒙古包里做饭的那段描写。话说她家穷,好心的邻居送来了巨大的带肉牛骨,老妈子很高兴,赶紧拾柴起大火,用巨大铁锅煮这肉骨,一边煮一边心疼儿子,他多辛苦啊,干这重体力活,每天摸黑出门,天黑了才回家,挣得当然也不少,每天好几块钱呢,只是光上下班就要穿越茫茫草原步行几个小时,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啊,幸好有这么好的饭食。想着想着,这锅里的巨大牛骨已经熬得到位,开始出油了……然后吾欣慰地看到,老妈子往煮得出油的牛骨汤里撒起了谷面。这样,等一身使不完的劲的憨儿子回来,就可以边啃肉骨头,边喝美味的肉汤糊糊了。对了,写到这里吾想起来了,麦片泡浓肉汤另有一个好处,那就是能消解一点汤里的油,估计有点去腻的奇效。说实话,正常的肉汤上面浮的一点点油,吾从来都不觉得是啥坏东西,也舍不得撇掉,但是因为现代人轰轰烈烈的养生奇谈的影响,如果直接把这点油喝下去,心里感觉又多少有点不自在,觉得不是一个健康向上的人的生活态度。麦片一冲,糙米正好吸进油花,整碗咸粥看起来突然变得清爽,吃的时候心理负担就可以减轻不少。

每次看到藏民这样吃法的描述,吾都觉得很亲切,虽然从来没有去过西东篱把酒黄昏后藏,也没有吃过他们这样煮出来的谷物糊糊。

类似这样的吃法,吾想得起来的还有一种,虽然也没有吃过,只是耳闻。吾老爸,上海人,年轻时貌似经常要搭乘十六铺码头那里的渡船。据他回忆,那一带有一家很有名的鸡粥店。从早到晚,店里忙着熬鸡汤,熬透了便拆骨分肉,鸡胸肉拉成一丝丝,和鸡汤一起,加米熬成浓粥。那种有鸡丝的浓鸡粥啊……想想也该是很赞的一道点心。

吾有时候拿自家熬的浓土鸡汤泡麦片吃,一边吃一边想象十六铺码头的鸡粥,幻想自己就在吃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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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Response to 咸粥

  1. 中博网友 says:

    妙哉。很启发吾。吾虽未尝试鸡汤冲麦片,但常啖鸡汤泡饭,荤汤与谷物糅杂的确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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