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gory Archives: 朝花午拾

什锦水果糖

前几天熊怪要买一本四百多块钱的书,作为一本书,是很贵的了,所以吾们决定很隆重地去买。同时还有更了不得的一件大事:吾们的朋友赤大师喜得爱女,吾们要去看望。这么两件大事凑到一起,于是吾们把猪肘子留在家里,设计了一条很圆满的行动路线:从家出发,先到五台山,然后到汉中门,然后到妇幼医院,再顺利回到原点,正好转完一圈。 在五台山坡子上走着,看到一幢红底黄框的建筑,突然想起小时候吃过的一盒什锦水果糖。 糖是美女表姐送的。小时候的美女表姐是个神奇的符号。伊嫁到香港,又到新加坡呆了一阵,恰逢海外亲戚被视为一种令人激动的事物的年代。她送的外国糖果糕点同样散发出陌生迷人的气息。那盒糖吾珍惜地吃了很久。记得里面的糖果花样不一,都很诱人。其中一颗最大最鲜艳的,一颗红底黄条纹的大糖果,颜色和五台山的房子几乎完全契合。糖表面并不光滑,细看似乎有很多小小毛刺,粉钝钝的,竟也神似在深秋阳光中呈现出粉的质感的五台山旧楼。小时候把玩着这枚红黄色大糖,不舍得吃,只是浮想联翩它的滋味,度过许多时光。 终于有一天吃了,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过久的不舍之后,突然随随便便就送入口中。 味道好像并不特别,要说滋味,还真没有小时候吃过的维c夹心糖、水果数字软糖和牛奶硬糖印象深刻。不过,红底黄条糖胜在大而鲜艳,与众不同,终于以强烈的存在感牢牢霸住吾的记忆一角。 回忆完毕。顺便报告:赤大师的女儿娇嫩乖巧,非常可爱。那样小小的精巧的一个红皮婴儿,难怪赤大师喜不自胜,整个人从内核里散发出光彩,显然达到了人生幸福感的又一个新高峰。恭喜赤大师和赤夫人!

Posted in 朝花午拾 | Leave a comment

风油精,以及小时家里的一些常备药品

小时候,记得经常接触几种药品:风油精、保济丸、六神丸、藿香正气水、云南白药。现在好像没有多少人家家中常备后几样东西了,其实记得它们好用得很。保济丸是一些褐色亮泽的小丸子,装在很小的,但是从比例上讲又显得粗粗的有机玻璃瓶子里,肚子疼的时候,把白色不透明的塑料盖子通的一声打开,倒出一小撮小丸子在手心,沙沙响着倒进嘴里,用一大口温开水送下去……犹记得咽下时那一股神秘的藿香气味,以及很快肚子一阵暖热的感觉。 六神丸嘛,火气大的时候,如果嘴里长泡,就含上几小粒这种黑芝麻的一半都不到大小的黑色药丸在相应的位置,很快贴着药丸的那一片口腔,连带舌头,就一阵麻木,经久不褪。这感觉真令人敬畏,小时候很害怕的一种药就是这个了,其实很不喜欢这种麻木的感觉,但是偏偏每次一有机会就含它,受虐狂一般。至于疗效么,也记不大得了,总不至于没有就是了。 藿香正气水也是一种藿香味浓烈的东西、入口之后仿佛饮烧酒一样一股热流顺着而下,端的刺激。 云南白药是种好东西。小小的透明玻璃瓶子,里面装了白莫道不消魂粉,打开橡胶盖子一看,白莫道不消魂粉最上面有一粒朱红色丸子。这丸子据说是全瓶之精华,逢凶化吉。记得小时候听说过一个故事,某个到北极还是南极的科学家,受了伤还是怎的,在冰天雪地里,就靠把几十瓶云南白药里的这种每瓶一粒的朱红色小丸子收集起来,一口咽下,居然也就不治而愈。所以这丸子是很神圣的,从来都留着不用,每次划伤了手,都小心地把白莫道不消魂粉从瓶子边上倒出来。其实那些朱红色丸子到底是什么,要怎样用,完全不得而知,这样俭省下来的许多朱红色小丸子最后都到哪里去了,也是无稽可考,估计都随着用光白药的小玻璃瓶一并扔掉了吧。 最后是风油精,这玩意儿一直到现在还在用,只是大多数时候换成了气味比较芬芳的白花油。小时候的风油精,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邻居臭弟肚子痛,不知为什么,一边痛着,一边被他爹痛骂着,究竟是因为肚子痛而挨骂,还是因为挨骂而肚子痛,记不得了,总之臭弟捂着肚子呜呜哭着,画面中是臭弟的爸爸气愤的斥骂声。肚子痛为什么还要骂他呢?诸位有所不知,小时候的邻居,几乎家家家风严苛,小孩子凡有一点出格之举,都要遭到斥骂,肚子痛想必也不在日常允许的行为规范之中,故有这番痛骂。臭弟的爸爸是个大学数学老师,他一边斥骂着,一边决定喂臭弟喝一滴风油精。 这种治疗法是风油精天然带有的,还是臭弟那个大学数学老师老爸的发明创造,不得而知。只记得臭弟他爸举着一个白瓷大调羹,里面舀满一勺热开水,往这热开水里倒了一滴风油精。绿色的风油精,像一滴油一样漂浮在透明、尤冒热气的白开水上面,摇摇荡荡,聚拢一团,像一点碧玉,又好像一片浮萍。臭弟他爸愤怒地斥骂着,把这勺东西举到臭弟嘴边。臭弟抽泣着,一边抽泣一边嘘嘘地吹那滴风油精,把它吹到一边,赶紧吱的一声从勺子边缘吸一小口想必沾了风油精味道,但是又没有风油精真的融化其中的热开水,然后呜呜哭几声,再嘘嘘地吹一下那滴风油精,把它吹到一边,趁机吱的一声,再吸一小口没有沾着风油精的白开水。他一边这样哭着,一边吹着,一边吸着,勺子里的水越来越少,那滴风油精却始终像一开始那样,漂浮在勺子里,悠悠荡荡,绿莹莹油亮亮。臭弟的爸爸好像对这一切很满意,依然斥骂着,但是口气已经缓和许多。

Posted in 朝花午拾 | Leave a comment

关于甘肃的一点点回忆

小时候,厦大邮局有一面玻璃墙,后头是一个木头格子柜子,透过玻璃可以看到一个一个格子里的信件啊报纸啊之类。有一次,老爸带我去邮局门口玩,看到这些格子中的一个,要么是他本人的邮箱,要么是他的系的邮箱,里面有一封信,而且他知道这信是寄给他的。那个时候邮局已经下班了,信只能明天来取,暂时能做的,就是透过玻璃墙,试图看看信封上的字。老爸知道那是一封论文刊用的通知函,他很想知道是来自哪本杂志。问题是,那个格子位置比较低,老爸懒得弯腰,于是任务落到了俺头上——俺那个时侯大概1米高吧?汗啊……正好充分利用高度优势,毫不费力地透过玻璃格子,研究里面的信封。那个时候,俺识字比现在还少,看了半天,结结巴巴地只念出一个字:“甘……甘……” 老爸很欣慰地说,知道了,是甘肃。 好多年之后,再次注意到这个地名,还要感谢井上靖同志。丫写的历史小说出神入化,好像是从高中到大学一直到研究生,俺一直读他的书,反反复复地读。多年来一直不知道他那种朴素的文风为什么能呈现如此强烈的历史感。他那些可以反复无限阅读下去的小说中,最激动人心的一部就是《敦煌》吧。犹记得看到书店架子上,有几本书的书脊上赫然印着古风字体的这两个字时,肾上腺biubiu释放的那一刻。后来在各个书店、图书馆里,时不时看到各种版本的井上靖的敦煌,不同的字体,不同的印装风格,仍旧每次都让俺陷入一种瞬间的神秘的激动。俺日语只会点字母,看的当然是中译本。后来看到文化老人掐架,被指责的人据说当年利用职权,抢名家著作自己仓促赶译。俺向来觉得,知识分子之间业务争端,外行人绝对无从判断是非,最好不要多嘴。但是俺得说,如果俺看的就是赶译出来的井上靖,那么那种未经琢磨的直率中文可能正好契合老井平和直白的文风,倒是相当奇妙地营造出了质朴的历史感,或许这正是俺多年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的答案亦未可知。 关于甘肃还有什么记忆呢?对了,还有兰州拉面。前几年,有一次在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鼓浪屿吃拌面,细细的热面条,拌上热腾腾的花生酱,端的真叫香飘万里。幸福地崇拜地吃着的时候,后面几个中年女人说,“你们这里的面条不算好吃。我们那里的面条比你们的好吃。”厦薄雾浓云愁永昼门老板不甘心地问,“你们哪里的?”大家都等着与这几个不知好歹的外乡人干上一场。结果她们骄傲地答曰:“兰州。”森林里顿时万籁俱寂。 拉拉杂杂写了以上,是因为公司惊觉新的劳动法规出台,如果俺们不按时休年假,丫将要给俺们支付巨额加班费,因此出了一道神奇的通知,要求大家严格执行休假制度,不得以各种原因逃避休假。为了积极响应上面的精神,大爷们毅然决定,排除万难,休假数日,去敦煌耍耍。over.

Posted in 朝花午拾 | 6 Comments

保温桶装的冰激凌

周末整整两天基本上一直坐在电脑前面,忙于一份糊里糊涂接下来突然发现已经到期的活儿。睡前研究了一会儿上海美女丽劫寄来的小说,偏偏又是一本充斥着什么倒头幻觉啊漂浮啊人影儿啊之类东西的玩意儿……于是一边一目十行地看一边越发觉得神志不清。在因为过于疲倦而导致精神陷于脆弱敏感的一团混沌的前提下,看到书里讲到小孩子们吃冰激凌,俺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家里装冷饮的保温桶,感觉它就在身边嗖嗖冒着冷气。 那种保温桶,大概一个小饭锅的大小吧,桶状,外面是鲜艳的塑料壳,顶上有一个塑料手柄。壳子里是热水瓶一样的内胆,盖子是一个高高的空心圆塑料盖。整个桶子有一股塑料味。盖子一揭,往内里看去,但见自己的脸歪歪扭扭映在水银色的内胆里,好像照哈哈镜。同时能闻到塑料盖子长期密封地压在内胆上而积聚的更浓烈的塑料味。 拎着这种保温桶,可以一晃一晃地走。理论上装热的东西也可以的吧,因为本来就是热水瓶的原理。但是好像一般用来装冷饮。 大概装过冰棒、冰砖和散装冰激凌之类。那个年头,可选择的冷饮不多,只不过装在保温桶里带回家来吃,分外有一种稀罕的感觉。 那种冷气嗖嗖,冰棒之类的香料味夹杂着保温桶的塑料味的混合味道,现在想来,还真充满了一种神秘的诱惑。

Posted in 朝花午拾 | 2 Comments

新年好,以及四季豆和糖霜蛋糕

近来俺们在新旧两个办公室之间来回奔波,无暇正常上网,也就很久没有更新……新年已经开始N天了,俺决定,再也不能偷懒下去了,羞愧地赶来报个道:新年好啊,大家! 接下来,作为恢复正常更新的热身运动,请允许俺按照老习惯,愉快地怀怀旧。 话说,今天晚上俺们吃的蔬菜是炒四季豆,辅料包括牛肉丁、上海大红肠片和蘑菇片。是不是听起来有点怪呢?嘿嘿,对鸟,这些辅料是俺周末做比萨饼剩下的,为了不浪费,便让它们和豆子作伴一起炒了。话说这个四季豆,不知道名字用得对不对,俺指的是那种扁扁的碧绿的豆荚。这种豆荚,每次吃到,俺都会想起童年。 话说小时候,有一阵子老妈生病住院,把俺托付给伊的同事金阿姨。于是在金阿姨家,俺度过了一段神秘的童年时光。 为什么说神秘呢?金阿姨家里,光线幽暗,房间很多,其中一个房间,一接近就不自觉地屏息,因为里面坐了一个老爷爷,始终是一个安静地伏案翻书写字的背影。另外的房间里,有两个大男孩子。此外这里还住了一个不知身份的阿姨和她的一对和我年龄相仿的儿女。另外就是金阿姨了。 金阿姨家吃饭,经常是分菜制。每个人面前一个碟子,里面整齐地放着金阿姨分配给大家吃的菜。现在想来,很有点日式菜的风格。印象最深的是一次碟子里整整齐齐地摆了几片碧绿碧绿的扁豆荚,几个清水煮血蚶,还有一点别的菜。记得俺那天突然有点怕吃那些血蚶(按照海边流行的做法,特地只烫了一烫就捞出来,俺有点怕那半生不熟的感觉),金阿姨认真地一瞪眼道,很有营养的,怎么可以不吃?于是俺就乖乖吃掉了,至今记得豆荚和血蚶清淡神秘的鲜味。 另外一种难忘的食品就是糖霜蛋糕。多年来,俺对糖霜这两个字有着执着的好感,乃至读书时看到“贵霜王朝”也总觉得是种吃的东西……俺觉得原因还是在于在金阿姨家度过的这段神秘的童年时光。身份不明的阿姨有一个长方形饼干桶,里面有很多干干的小块蛋糕,一律覆盖了一层脆而酥的糖霜。她经常把这铁皮桶的盖子咣当一声撬开,取出这种蛋糕分给俺和她的一对儿女吃……巴掌一半不到的小蛋糕块,薄薄的,一口横截下去,上牙切进酥脆的乳白色糖霜层,下牙咬进软而香的金黄色蛋糕底。这么多年来,俺再也没有找到这种有糖霜的小蛋糕。 多年之后,俺才知道,老头儿是金阿姨的丈夫,比金阿姨大好多。两个大男孩是老头儿以前的孩子。记忆中,金阿姨安静地料理家务,作精细清淡的菜给大家吃,还时常把茶杯、菜碟什么的,静悄悄地端到老头儿的书桌边。关于金阿姨家的回忆,扁豆荚也好,糖霜蛋糕也好,老头儿也好,蛤蜊也好,整个是静谧的,一切在幽暗如水下的神秘光线中静悄悄展开。

Posted in 朝花午拾 | 6 Comments

海月的照片……呃,是真的海月

网上偶然搜到一张图片,让我想起小时候傍晚一个人在海边玩。回忆中童年经常一个人玩。上学了也一样,下课时同学们在操场上做游戏,我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描一本书上的植物画。就这样度过整个小学时代。跳橡皮筋、跳格子、扔沙袋、捉迷藏……我错过了多少大家都玩过的童年集体游戏啊……一个都不会。 小时候在海边,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次,黄昏时分,淌水走过一片礁石,到海滩那一边去。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不到,发现涨潮了。来的时候海水没到脚腕,礁石在水中若隐若现,正好踩在上面过来。现在水已经涨得很高,礁石们全部淹在水下,眼前白茫茫一片大水。那一刻突然有点怕。空荡荡海滩一个人也没有,想逃离此地回家,惟一办法就是穿过这片大水……后来还是摸索着在水中走过去了吧,海水里波浪层递,在你低头看不透的水中,有宇宙的力量在拖你的脚……但我还是安全回到了家。童年这样糊里糊涂度过险境的经历还有不少,有空慢慢回忆。 现在再也没有这样空无一人的海滩了吧,到处人满为患……幸好小时候玩够了海。

Posted in 朝花午拾 | 6 Comments

小时候遇到过的乞丐

小时候,乞丐和现在不大一样。他们数量远比现在少,而且一般不在街头衣衫褴褛地行乞。他们一个一个出现,之间的间歇大约为一两个月。他们像推销员一样,一家家敲门。他们熟练地拿出张纸片,上面盖了红色公章。俺是哪里哪里的,大哥,他们这样自我介绍。俺家乡发大水咧,没饭吃。这是俺村给开的介绍信,您看看。他们的声音带点哭腔,然而大多数时候并没有真正要哭的意思。他们旋即递上一个空碗。约定俗成的做法是往这个空碗里倒进一把米。或者一勺煮熟的米饭,或者一个山芋,或者别的淀粉类食品。如果有点佐餐的菜更好。乞丐们都带点风尘仆仆的旅行感,衣服破旧却不凌乱,挎一个装随身用品的小包。说到动人处,他们会老练地凄惨一下;其余时候他们表情平静,语调从容,给人以井井有条之感。 某天午饭时分,一个携带这种证书文件的中年男丐,从大约是北方某个小镇千里迢迢来到吾们住的厦大北村宿舍区。他讨得一大碗热稀饭,不知哪家往稀饭上又添了点冷了的炒菠菜。男丐在居民楼中间一边踱步,一边呼呼喝稀饭,吃菠菜。吾老爸则从楼上观察他。热稀饭配冷菠菜,很好吃的,身为资深美食家的吾老爸一边看着男丐,一边以一种看到食品搭配符合他的标准,因而心满意足的语气评价道。

Posted in 朝花午拾 | 2 Comments

白猫和花露水

现在的厦大正门口,和几十年前一样,有一个小广场,到现在它仍旧是个公共汽车总站。不过,吾小时候,车站一侧有过一个小卖部。小时候觉得那个小卖部非常大,沿墙一圈都是玻璃柜台,摆的货品简直可以说琳琅满目。右边是食品,逆时针绕过来,接下来分别是文具,日常用品,布匹,鞋类什么的。 那时候白猫牌洗洁精好像已经很流行了,店里墙上有一张非常引人注目的白猫广告。那时候没什么灯箱广告汽车广告,所以这白猫广告,虽然现在想来无非一张电影海报大小,但是当时实属稀奇。上面的大白猫,不记得是照片还是画像,总之是一头非常胖的白猫,猫表情异常吃惊,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被给它拍照还是画像的人吓了一跳。 店里按照老式建筑的风格,有好几根方形柱子顶天立地撑着。其中一根柱子上安了一个奇妙的玩意儿,香水喷雾器。吾打赌很多同学,纵然和老夫生活在一个年代,也不曾见过这么奇妙的东西。用法是这样的:用一枚硬币(那时候大概是五分硬币吧)投进投币口,机器上的喷口就会喷出一股柔和的花露水。投币的人赶紧要把脖子或者胳膊之类打算被花露水喷到的部位凑上去,把几秒钟的喷雾一滴不浪费地全部消受掉。那个年代真正的香水是很少见的。老夫记得后来过了几年开始流行三毛散文,里面写伊小时候伊妈妈有一次出门赴约,素来是家庭妇女的人,突然隆重地穿了旗袍和脚尖开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洞的高跟皮鞋(by the way,几十年时尚一轮回,如今这种鞋又流行起来,淘宝上卖得铺天盖地,学名叫做:鱼嘴鞋),身上喷了平时根本不让小孩子碰的一个神秘瓶子里叫“夜巴黎”之类的香水。读到这里的时候,少年时的老夫才突然意识到,花露水这种浓香一哄而散的墨绿色玩意儿并不是真正的香水。至于知道什么头调中调尾调,那更是要到又N年之后了。 总之吾小时候,花露水是一种惟一的、并不奢侈的香水。而厦大小卖部这个香水喷雾器是那么好玩,简直是没有电子游戏的时代,人和机器可以以很小的代价产生互动的惟一机会,所以吾经常省下零花钱去玩它。有一次吾把硬币投进去,正在消受那几秒钟的喷雾,突然一只粗壮毛茸肮脏的大手捏成一个饱满的拳头伸到吾和机器喷口之间,把香雾活生生劫去了大半。吾愤怒地回头,发现是游走在当地的一个著名的无赖。他尚未收回的粗壮毛茸肮脏的大拳头仍旧横亘于喷嘴前的香雾中,它散发出和他身体其余部分非常不协调的香味。他脸上同时呈现出一种无恶不作者的得意,以及一种凡人和机器成功交流而产生的情不自禁的惊喜。

Posted in 朝花午拾 | 1 Comment

一本关于化学小试验的书

小时候,恭逢举国推崇知识的年代,诸如《十万个为什么》这样的书热销。于是家里出现了一本好像叫做化学小实验的书。有趣的在于,这书是从国外引进的中译本,其语言和插图端的与国产的大大不同,很活泼,很人文。那时候没有看过这样的书,以至于印象很深,至今一想起,仍旧觉得那书四周笼罩着一团清新的空气。内容是一则一则地介绍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借助普通用品展开的一系列化学小实验,寓教于乐。比如有一则是这样的:一群人在抽烟聊天的时候,你拿手帕包一块小小的冰,趁人不备,往随便哪个抽烟的绅士脖子后面的衣领里塞一下,务必让冰帕触到那人的颈子皮。然后听他嚷嚷,必然是:“哎呀,你的烟头烫到我啦!” 这个实验的目的谨在于说明,皮肤对外界的瞬时刺激,很多时候冷热不分,容易受到周围环境的误导,云云。 还有一则,讲的是到化学品店里,买来一些便宜的、普通的药剂,比如高锰酸钾之类,然后分别小量倾进一个注满水的玻璃缸里,等着各种奇特颜色随药品溶解而升腾而起,以至于你就“拥有了一个美丽的水族箱”。那时候,没有超市,更没有超市里随时可以买到的,里面插了恒温管、过滤器,铺沙插叶,养了七彩热带鱼的有机玻璃巨缸,吾悄悄琢磨很久,仍旧不能明白水族箱是一种什么东西。吾以为这个中文词承载了一些日常的生活中无法寻觅的神秘,这更增添了这书的魅力。 还有一次,春节还是元旦,吾和小朋友们一起去参加厦大的大学生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举行的游园会。所谓游园会,是有点像今天的夜市的事物,只不过路两边的摊子不是卖东西,而是由各个系的大学生哥哥姐姐们主持,提供各种娱乐。比如有的是猜谜摊子,上面挂满谜语条子,猜中有奖,比如有的是表演摊子,后面的大学生煞有介事地作些简短的表演,一拨人看完走开,下一拨正好赶上又一轮表演。又比如,有的摊子后面,大学生利用化学物理课学的知识作一些魔术表演。这样一个魔术摊子里,一个男生举起一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用筷子往茶水中一点,顿时茶水变成墨黑。大学生点点头,得意地又喝一口,表示自己魔术之神奇。这时候,摊子前一个傻里傻气的小朋友露出比这个男生更加得意的表情道,哼,有什么了不起,你的筷子头上蘸过绿钒了嘛。 啊什么?你说什么?男生放下杯子,非常吃惊。 傻里傻气的小朋友已经扭头走开了。一边走,一边嘀咕:又叫硫酸亚铁。

Posted in 朝花午拾 | Leave a comment

奶粉罐里的透明汤匙

这个标题不是向意象派诗歌致敬,确实就是想说的奶粉罐里的透明汤匙。 小时候,流行吃一种奶粉,装在大铁皮罐子里,罐子肚皮上印了一个胖花奶牛的图案,正悠闲吃草中的模样。这种奶粉罐子里,附赠一把塑料汤匙,用来舀奶粉用。汤匙是白色半透明的,勺子部分是一个正圆形,勺边连了个短短的小耳朵,就是匙柄了。匙柄如此之短小,以至于几乎可以忽略,因此记忆中这汤匙整个就是一个圆圆的肥胖的勺。 其实大爷一点也不喜欢喝牛奶。但是大爷如今时常到超市买一罐大号装的荷兰乳牛牌奶粉。甚至有个时期,疯牛病传闻遍天飞,国人纷纷史无前例地排斥进口奶粉,那时候大爷大概是仍旧义无反顾地徘徊于超市进口奶粉架前的寥寥几个悲壮的背影之一。这一切,都是因为荷兰乳牛奶粉罐肚皮上印的那几头悠闲吃草的胖花奶牛图案。大爷喜欢看到它们,因为能借之想起童年的奶粉罐子(莫非那时候就有荷兰乳牛卖???),并且在潜意识里浮现出一种童年的安逸丰足的情绪……呃,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情绪是独自成立的,没有什么不安逸丰足的现状和它形成对比……不过童年是这样一种阶段:这个时期思想过于白纸一张,以至于任何东西都能轻易留下深刻印记,以至于哪怕平淡的、绝对意义上早已被后来者远远超越的事物,但凡在童年出现,就无敌了……呃,这个话题一时找不到言简意赅发人深省的表述方式,大爷暂时放弃。 说到这种奶粉罐子里的透明汤匙,大爷还有一个深刻印象。小时候,大爷住的院子里,对面是一排平房。现在想来,这排平房有点如今连排别墅的意思,每家独门独户,门前有一个用栅栏为界的园子。其中一家院子里种了很多芍药,大爷对其中一种橘红色、大而嚣张的芍药花垂涎很久,后来好像这家的女孩子之一摘了一朵送给大爷过。这家好像有两个女孩子,大爷的美丽老姐和其中的大女孩交了朋友,带大爷去做客。大女孩端来几碗银耳汤给我们吃。给大爷的那碗里,用的就是一把奶粉罐子里的透明圆汤匙。碗是乳白色的瓷碗,银耳是半透明的亮白色,银耳汤是透明的,有一种特殊的浓稠质感,盈盈晃荡。透明的白色塑料圆勺在这碗银耳汤里,显得恰如其分、天衣无缝。银耳熬了许久,已经达到形态不变而实际上一触即化的程度。“不要用牙咬,从齿缝里把它吸进去。”大女孩用透明勺子舀银耳喂给我吃,一边说出这句令吾受用至今的训诫。

Posted in 朝花午拾 | 4 Comments